我写信告诉柯珊,她说,不是的,真正的雪蓝花,是没有硝烟的气息的。就像真正的爱情,在战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离战争越远越好。我知道,我又触动了她的心事。在信中,她总是走不出过去他的影子,对我说着他们从前的故事。是的,这场战争,或多或少都给经历的人心里留下了永久的创痛。即使多年以后,我还是在梦中看到战友在血泊中挣扎。如果,我在这场战争中,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岁月里,喜欢上一个人,算不算是错误。柯珊,在我心里,经常被我想起。想起那月光般白洁的身影,柔软的声音,漫天的炮火,总是在星光下渐渐沉淀,思念一个人的感觉便逐渐清晰。我当然没有对她说,这一切说来,毫无意义。即使,我能活着离开这个山头,我也无法开口说出,我喜欢你。有时,她真的变得比什么都重要,一封信里面,留下太多她的气息。那时的我们都寂寞,她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她最爱的恋人,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相互安慰,彼此理解,互相诉说。
在那样的日子里,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战争依旧在继续,换防的日期也逐渐接近,听说再过几个星期,成都军区的第十三军将要来接替我们。这一消息,使大家都很高兴,这意味着一切就要结束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七月,很奇怪,有一个多星期越军没有了动静。前指有情报说,越军有可能会有一次大的突击。
七月十二日凌晨,我军的侦察炮火连开始在我们阵地三百米前频频轰击。我们都坐在战壕里,整装待命。侦察炮火轰击了两轮,对面的越军没有任何声息。于是,除了一线警惕,其余部队开始休息。凌晨的黑夜里,突然间,枪声大作。我们冲出猫耳洞,一颗子弹击伤了我的右手腕。凌晨两点十五分十七秒,我的表就停在那一刻,再无法走动。我冲上战壕边望去,大吃一惊,漫天的弹火,映照出黑压压的人群,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越军那一次的冲锋有过如此多的兵力。漫空的子弹在耳边飞旋,打得身后的壕沿嘭嘭作响,我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空位马上被后面的填补。我们所有的轻重武器一齐开火,手榴弹象雨点一样向越军投去。但是,没有用,越军的顽强令我们惊叹,前面的人象稻草一样,成批的倒下,后面的依然无所畏惧,一往无前。人潮不断的涌动,一波一波向我们阵地逼近……
炮火,炮火!营长的声音在枪声中也是震耳欲聋。报务员不停的呼叫,如果,没有炮火的支援,我们是无法抑制越军如此疯狂的进攻的!这时后方,就像起了一阵沉闷闷的雷声。炮弹在我们头顶嗖嗖的越过,大地开始震怒,咆哮!我们的炮火非常精确,把越军的人潮拦腰截断,在他们的前锋和后续部队之间,轰炸出一道火墙!生与死的火线开始形成,后面的人越过这道火墙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他们前锋的部队由于没有后续的跟进,只能是一只孤军,陷入绝境。突击进入了我军三百米范围内的越军没有了后路,唯一的路就是攻下我们的阵地,才能有喘息之机.惨烈的攻势愈加疯狂!浓烈的硝烟熏的让人眼睛流泪,暴烈的炮声震的双耳轰鸣。我的右手没有感觉,只有鲜血不断渗出,漫过破碎了的表壳,浸湿了分针时针……

时间在这里凝固,双方的搏杀,有一方退却,所有的时间就将在这里划上一个句号!没有了思维,没有了感觉,只有不停的射击,生命在这样的情形下,是那样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