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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桂贞带着我们上了二楼,来到蓝苹所住的亭子间。这是一个不多见的直角三角形的房间。三角形的顶端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装了一个坐式抽水马桶。房间大约十来个平方米而已。有一扇窗。秦桂贞回忆说,当时,窗下放一张书桌,桌上有台灯。三角形的直角处,放一张双人床。床下放着皮箱。另外,还有两把椅子。这便是蓝苹住处的全部陈设。由于人们不喜欢住这三角形的房子,所以租金最廉。也正因为这样,底楼的那间三角形房子,作了灶间,而三楼的三角形房间,成了佣人秦桂贞的住房--她与蓝苹的房间只隔着一层楼板。
秦桂贞忽地想起,在二楼楼梯口,有一间几家合用的大卫生间,便带着我们去看。那卫生间里有个搪瓷大浴盆,秦桂贞认出是当年的"原装货"。她说,蓝苹就在这里洗澡,她也用这个浴盆。只是经过半个多世纪,那浴盆底部的大片白瓷已经脱落。
浴盆仍在,人事全非。如今住在那里的人,仍在用这浴盆洗澡。他们听说原是江青用过的,都显得非常惊讶。
秦桂贞回忆说:
"那时候,我喊蓝苹为‘蓝小姐’。我跟她同岁,很讲得来,一有空就到她的房间里闲坐......蓝小姐因为觉得那个亭子间的房租便宜,就租了下来。来的那天,只带着一只黑皮箱和一个铺盖卷。屋里放一张铁丝床,一张写字桌,那都是许家借给她的。"
没几天,蓝苹就跟秦桂贞熟了。"阿桂、阿桂"地喊了。有时,随着许家孩子的口气,喊秦桂贞为"阿妈"。 秦桂贞挺善良,看到蓝苹忙于拍电影、演戏,就替她拖地板、冲开水、洗衣服,从不收她一分钱。
秦桂贞发觉,蓝小姐怎么不吃水果?
"没钱呀!"蓝苹把双手一摊。
秦桂贞把西红柿洗干净了塞给她。有时候,蓝苹不在家,就放在她的窗台上。
秦桂贞还发觉,到了月底,蓝苹常常一回家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吃点糕饼。
"吃过晚饭了吗?"秦桂贞问。"没饭票了!"蓝苹答道。
那时候,蓝苹在罗宋饭馆(即俄罗斯人开的饭馆)搭伙,三角钱一客。到了月底,钱用光了,只好喝西北风。秦桂贞到东家的厨房里,烧好蛋炒饭,偷偷端进蓝苹的亭子间。这时,蓝苹一边大口地吃着蛋炒饭,一边连声说:"阿桂真好!阿桂真好!"
在秦桂贞的印象中,唐纳斯斯文文,讲话软绵绵,有点"娘娘腔"。他常常坐在窗口那张桌子上写东西。秦桂贞大字不识,看不懂他写的什么。
蓝小姐讲起话来呱哒呱哒,笑起来格格格格,声音很响,有点男子汉的味道。只是她的脾气变化无常,喜怒无常。
"一个苏州人,一个山东人,他们俩在一起真‘热闹’!"秦桂贞一边回忆,一边笑着。
半夜,秦桂贞常常被楼板下"阿桂、阿桂"的呼喊声所惊醒。那是蓝苹在喊她。
秦桂贞一听,就知道他俩在吵在打,赶紧下楼。她每次总是充当"和事佬"、"调解员"的角色。
在蓝苹跟唐纳分居,唐纳搬走之后,那亭子间里的闹剧仍不时"演出"。因为唐纳仍常来,他俩仍吵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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