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以后,沈毅受到党的重用,以副军级的高干身份出任国家民航局副局长兼财务处长。然而,大权在握的他飘飘然起来,在大宴小酌和满耳颂歌中忘乎所以,他的思想开始堕落了。
沈毅掌控着国家用于新中国民航建设事业的宝贵资金,可他吃了豹子胆,竟敢挪用高达几个亿人民币(旧币,一亿相当后来新币的一万元)的巨额公款,购买进口手表等奢侈品送人或自己挥霍,同时又擅自购买大量先进的法国照相器材和外文书籍,说是要建立一个什么研究所。“三反”运动一来,沈毅难逃法网,实属杀无赦的大罪犯,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批准,被判处死刑,在监牢里等待上路。一个对革命做过贡献的技术专家竟沦为死囚,这在当时是个震动中央各大机关的特殊案件。
3、陈赓“刀下留人”
1952年9月,陈赓从国家民航局调来一批参加过“两航起义”的航空技术专家,为首的是留学美国的董绍庸教授。有一天晚上,他请董绍庸一行专家吃了顿便饭。作陪的有筹委会的两位副主任,一位是原志愿军三兵团副参谋长李懋之;另一位是原华东军区司令部军事科学研究室副主任、著名弹道学家、早年留学德国的博士张述祖教授。“在聘请专家的工作上,我们现在是初战告捷啊!”陈赓眉飞色舞地说。“黄景文在南方请到十多位教授、副教授,周祖同到武汉请到周鸣溪和孙本旺两位大教授,这几天还要去长沙的湖南大学请人,李宓和杨仲枢两位教授已经定下来了。懋之,你说从清华找到两位教授,叫什么来?”李懋之说:“一位叫高步昆,留美博士、土木工程和桥梁专家;一位叫殷之书,水利工程专家。”
陈赓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直起腰来说:“你快点调嘛,还等什么!”
董绍庸一边吃饭,一边听陈赓说话,陈赓寻觅人才、求贤若渴的赤诚心情深深感动了他。他在想,民航局里还有没有可以抽调到军学院的专家呢?他突然想起了沈毅,如果他来军工倒是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他注定是来不了啦,他已经栽倒在金钱这堆粪土上了。
第二天,董绍庸终于忍不住,他去找张述祖教授,想听听这位兵工界老前辈的意见。
张述祖听到沈毅在法国留过学,学习过兵工专业的弹道学,十分感兴趣,要把他调过来,可知道他已判了死罪后,愣了半晌,喟然长叹道:“唉,白去了一趟法国,此公何以如此自毁人生……”
张述祖在下午的小组会上惋惜地提及沈毅其人,引起陈赓的注意,陈赓把张述祖、李懋之和董绍庸找到自己的办公室,又详细问了问情况,他一边摸着下巴的胡茬子一边缓缓地说:“毕竟是个留过洋的专家啊,不一定杀头,可以让他戴罪立功嘛!”陈赓又低头沉思片刻,突然对大家说:“这个人我想要下来,你们认为如何?”
在座的人都一脸惊诧,谁也不出声,董绍庸更是紧张地望着陈赓。
“留他一条命,我们利用他的才学嘛,让他为教学服务嘛!”看到大家仍这么严肃地沉默着,陈赓乐了,他理解,要来一个罪犯,而且是个死囚犯,到高度机密的军工学院工作,将会给学院领导带来多么大的政治压力呀。
他站起来,踱了几圈,然后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吩咐李懋之说:“你现在就给薄一波挂个电话,他是全国‘三反’运动的总指挥,我先得跟他商量一下。”
陈赓在电话里说:“我的薄政委呀,求您一件事哩,民航局有个留法的专家,挪用公款当了‘大老虎’,要枪毙呢。我们办军工需要这个人,怎么样,能不能刀下留人呀?”电话那头的薄一波思忖了一会儿,回答道:“老陈呀,你真是爱惜人哦,这个判了死刑的‘大老虎’你也敢要?那好吧,你敢要,我就敢给。不过,你要保证把他改造好哦。”
陈赓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让他好好改造,将功折罪。”
薄一波说:“这样吧,咱们俩分头给董老打电话,光我一个人怕保不下来,咱们俩共同给董老打保票吧。”
陈赓马上给最高人民法院挂电话,找到董必武院长。
“董老啊,中央要我办军工学院,我缺专家教授啊!”陈赓一开口,就摆出求助的低姿态,他客气地说,“听说你那里关押一个死刑犯,叫沈毅,他是个留学法国的专家,当年是周总理从重庆把他弄到延安的,过来以后对建设我军炮兵有过贡献,现在我办大学正需要这样的人。董老呀,你是最高法院院长。请您从轻发落,刀下留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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