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四月后,各大城市特别是上海风声鹤唳,国民党军警及外国租界巡捕密探,到处捕杀查抄中共党团员。为严密保卫中共中央安全起见,中共中央特于同年十二月令向忠发、周恩来、顾顺章组成中共中央特别工作委员会(简称中共中央特委或特委),由周恩来任书记,下设中央特科。果然,一九三一年,周恩来等中共中央主要领导因叛徒出卖,遭遇前所未有之险情,一场国共两党的地下情报战拉开了帷幕。
且说中共中央特委成立后工作发展很快,不到两年竟能在上海租界巡捕房、上海市政府公安局、上海凇沪警备司令部、南京各国住华使馆,以及通讯社、地方法院和其他党政军机关,渗入中共工作人员或线民。其中后来最著名的是被称为“红色特工”的钱壮飞。
钱壮飞原名(钱壮秋),亦名钱潮,浙江吴兴人,一八九六年出生。钱于一九一九年与其妻张振华(安徽桐城人)同时毕业于北京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两人系同级学生。两人于一九二五年经张迟中介绍加入中共,此后两人均利用医生身份为中共做秘密工作。
一九二八年钱壮飞夫妇转往上海谋生。其妻在上海医院妇产科当医生,钱则考取徐恩曾所办无线电训练班,后在上海国际无线电管理局找到一份秘书工作。徐恩曾不久继任管理局长,到任后发现小同乡钱壮飞精明能干,善于交际,乃寄予重任视为左右手。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下旬,徐恩曾又奉命令专任国民党中央调查科主任,负责全面侦缉党内的中共间谍、策捕中共党团员、侦破中共各地秘密地下机关等任务。到任后命钱壮飞为机要秘书,负责人事及各地基层组织的建立,钱籍此安置李克农等若干中共人员进入中央调查科。
李克农又名李稼轩,安徽巢县人,一八九九年九月十五日生。一九二六年加入中共,一九二九年十一月李任中共沪中区宣传委员。在上海巧遇同乡胡北风,因胡之介绍而认识钱壮飞,由钱的介绍,李于一九二九年十二月考入无线电管理局,以及负责管理全国无线电报务员登记和考试工作,凡中共所列名单一律加以录取,对中共贡献极大,从此一生与中共情报工作不离。
徐视钱为其亲密战友。嗣后徐所收机密文件、电报、以及各地发来情报,属于一般性者以及科内日常世务,由钱先代为处理。凡是由徐恩曾亲自处理之机要文电,例须由钱状飞过目;凡应由徐恩曾亲批的电文和各种情报资料,须由钱壮飞事先审阅签拟处理意见后,再送呈徐恩曾签批。这样一来中央调查科全部机密,几乎都掌握在中共地下党员钱壮飞的手中。
一九三一年四月,中共特科重要负责人顾顺章,于奉命偕陈莲生护送张国涛、陈昌浩等人从上海搭乘英商详泰木材公司的拖船到武汉,转往鄂豫皖中共红四方面军去工作。在完成护送任务后,顾顺章回到武汉,不顾中共秘密工作纪律,重以“化广奇”艺名,在汉口新市场游艺场所公开登台表演魔术赚钱,又陷入脂粉阵中醇酒美人,乐不思沪。不巧于四月二十四日晚在汉口特三区一高尔夫球场前,被叛徒尤崇新指认,顾顺章与陈莲生同时被捕。
顾被捕后变节,表示要亲向南京军事最高当局提供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和领导人在上海的秘密地址,以及中共特科钱壮飞等人的情报。又特别提出,他本人未到南京之前,千万不可将其被捕事电告南京。
但武汉当局不顾顾顺章的劝告,于四月二十五日向蒋介石、陈立夫、徐恩曾连去特急密电,报告顾已被捕自首。电到南京陆海空军总司令部时,时在办公厅工作的李克农翻译此电,压迟一小时始行呈阅,并在此一小时内抢先通知上海中共中央。顾闻悉电报已发出,摇头叹息:“完了,抓不到周恩来了”。
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正是星期六,巧在钱壮飞正在值夜班,晚上十时忽接武汉发来之六封给陈立夫、徐恩曾的特急绝密亲译电报,心知有异,不知武汉发生何种重要事情。钱乃用偷摄的秘码影本将电文快速译出,不禁大吃一惊。第一封紧急电“黎明(按为顾顺章化名)被捕,并已自首,如能迅速解至南京,三天之内可将中共中央机关全部肃清”第二封“明早派军舰将顾顺章解送南京”。
钱壮飞仔细记下来电内容,再将原电报照原样封好後,立即命令在中央调查科做打杂的女婿刘杞夫(刘正风,湖南人,年约二十岁)乘当晚十一时夜快车去上海,早上六时五十三分抵站,把这个特急情报面交“舅舅”李克农转陈赓上报中共中央。刘杞夫是钱壮飞与李克农间的秘密交通。
刘杞夫走后,钱立即转告在“民智通讯社”工作之中共人员讯即撤离,另急电天津“长城通讯社”的胡北风等人员迅速撤离隐蔽。第三天(星期一)早晨钱壮飞象往常一样,亲自驾车前往下关接徐恩曾早上七时二十分自上海到京火车。到办公室后,钱将武汉急电一封封当面译出,然后对徐说:“来电说我这里有共产党!”徐不信,以为有人栽赃。
然后钱壮飞若无其事装做回家休息,从容不迫离开,迳往火车站搭车去上海,这时政府早已在上海北火车站集结了大批军警,来迎接中共这位骄客钱壮飞,虽经严密检查乘客,一无所获,事实上,他早已在上海郊区真如小站下车,绕道进入市区了。
四月二十六日正是星期天,碰巧不是中共交通站接头的日子,经过一翻周折,直到四月二十七日周恩来始自陈赓和李克农处,获悉钱壮飞所截获的这十万火急情报。顾顺章因工作关系完全知悉中共中央要员在上海所使用的化名和他们的秘密住址,并且熟知与中共在上海有关系之第三国际远东情报和苏俄远东红军情报部派驻上海的工作人员化名及秘密住址,顾如及时将这些情报向政府泄露,对中共中央、第三国际、苏俄远东红军情报均有不堪想象的严重后果。
周恩来立即与陈云等人商定对策,在聂荣臻、陈赓、李克农、李强等人协助下,迅即指挥中共特科人员倾巢出动,抢在国民党行动之前,采取三项紧急措施:一讯即转移中共主要负责人的住址,及顾顺章所熟悉或能侦察到中共主要负责人之秘书全部调换;一将所有原在上海可能会成为顾顺章侦察、追踪的干部,尽快调离上海;一立即废止和改变顾顺章所知道的一切秘密工作方法和暗号。就在四月二十六日深夜,中共中央和中共江苏省委等机关已转移秘密新址。
四月二十七日,顾顺章乘坐的军舰到达南京,陆海空军总司令武汉行营侦缉处少将处长蔡孟坚驱车前往码头迎接,然后直驶徐恩曾办公厅,顾说这就是中共南京负责人的通讯处,使徐、蔡不禁大吃一惊,徐主任立即派人四出追查机要秘书钱壮飞的下落,钱早已杳如黄鹤,不知去向。
徐又专派中央调查科总干事张冲、顾建中等,率领大批人员连夜赶往上海,会同上海英、法租界巡捕房,于四月二十八日早上开始全市大收捕,除连续搜查了中共中央在上海的秘密电台地址外,周恩来等中共中央领导人,虽然古庙依旧,“菩萨”早已出巡,只有徒望破庙空悲切了。
周恩来他们当年能够兔脱,妙在巧也。周恩来自一九五○年以来,曾多次说到当年如果没有钱壮飞,他和许多中共领导人及在上海的工作人员,早已不在人世了。顾案如果早发生一天(即四月二十三日星期三),则中国现代史或将改观。一巧在钱壮飞时值夜班,一巧钱竟敢事先偷译来电,一巧在顾乘军舰,遨游长江,指点孤山始到南京,一巧在适逢星期六京中显要多在春申游宴,一巧在政府迟于星期一始在上海行动。有此五巧,冥冥中似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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